2025-08-26 12:22
2023年10月11日下午,习来到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秋口镇王村石门自然村。这里是饶河源国家湿地公园的中心区,也是极度濒危鸟类蓝冠噪鹛自然保护小区。村广场上正在“晒秋”,美术学院师生正在采风写生,习驻足观看,同他们亲切交流,并指出,优美的自然环境本身就是乡村振兴的优质资源,要找到实现生态价值转换的有效途径,让群众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。离开村子时,习亲切地说,希望你们保护好自然生态,把传统村落风貌和现代元素结合起来,坚持中华民族的审美情趣,把乡村建设得更美丽,让日子越过越开心、越幸福!
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”,催人奋进的标语串起一张张笑脸,这是村民生活的真实写照,更是最好的生态答卷。
“笑脸墙”背后,是石门村牢固树立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、因地制宜建设和美乡村的努力,村民人均年收入十年间增长七八倍;
“笑脸墙”背后,又隐藏着何种艰辛历程、蕴含着生态保护与乡村发展之间怎样的逻辑关系?带着疑问,记者深入石门村探寻答案。
8月的婺源,虽褪去烟雨江南的几分神秘,晨雾却仍像纱幔般缠绕着青山。杭瑞高速上,风卷着轮胎摩擦着路面,车刚从婺源北收费站拐出去,便撞见一片黛瓦白墙。
石门村人过去也有同样的疑问:明明守着婺源这么一个旅游富矿,明明地理位置优越且交通远比县里其他乡村景点便利,为何鲜有人问津呢?
石门村有两大独一无二的生态定位:饶河源湿地和蓝冠噪鹛栖息地。行走在石门村,便会被这里优美的环境吸引:徽派老屋错落嵌于古树浓荫里,村边那湾碧水正晃着天光,像谁随手撂下的玉镯;乐安江上,一处绿洲破开水面,好似弯弯的月牙将石门村环抱,这便是月亮湾。
不仅是人,就连动物都沉醉其中。月亮湾茂密的树林间,栖息着国际鸟类红皮书中的极度濒危物种蓝冠噪鹛,这种仅存于婺源县自然保护区的独立群体,每年4月至7月都会飞来石门村,在月亮湾繁育。
“以前哪有人来我们石门村,都是因为有了蓝冠噪鹛,才逐渐开始有人来的。”陈社泉是村里第一名护鸟员,他深知这种资源禀赋的来之不易。
历史上,婺源百姓就养成“尊重自然、敬畏山水”的生态自觉。20世纪90年代起,婺源县开始建设自然保护小区,重点保护生态环境和生物多样性。到了2000年,在鸟类专家的观测确认下,蓝冠噪鹛时隔近80年重回月亮湾。后来,村里陆续来了一些科研人员和爱鸟人士,人多了,陈社泉他们就开始自发护鸟。因此,与一些地方先破坏生态再逐步转变理念不同,石门村人是从一开始就精心呵护自然的。
眼看着游客和社会资源往篁岭、江湾等村中景区倾斜,而同处婺源的石门村人均年收入常年只有4000多元,大家开始坐不住了。“这倒不是一心想赚钱,只是如果没有村子的发展和村民收入做支撑,拿什么来维持护鸟、持续保护生态呢?”陈社泉告诉记者,就拿他本人来说,护了几年鸟也离开了村子。
于是,摆在石门村人面前的就是一道清晰的课题:如何从绿水青山中转化出“金山银山”增加村民收入,再通过“金山银山”的反哺加强对绿水青山的保护?
答案还是从石门村自身去寻找。“生态环境没有替代品,要立足自身优势打理好生态账本、解码绿色蝶变。”王村党支部书记俞志金表示,在“两山”理念的引领下,石门村逐渐摸索到了发展密码。
想要金山银山,就要先把绿水青山保护得更好。在基础保护方面,当地投资1000多万元对月亮湾约3000米生态岸线公顷湿地进行修复,建设小微湿地7个,新打造蓝冠噪鹛科普馆、湿地公园研学基地、樱花休闲步道等一批生态景观。
为了进一步突出石门村在婺源徽州文化旅游中的差异化优势,石门村又在乡村设计上做文章。他们邀请到中国美术学院的专家作为村庄“总设计师”兼“美容师”,围绕湿地生态、传统村落及蓝冠噪鹛保护,在尊重、顺应自然的前提下,对村庄进行“微改造、精提升”。原本除了生态优势外平平无奇的小村,渐渐有了模样,民宿、农家乐、酿酒坊、茶舍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今年58岁的王新兰是几年前返乡的,听说来村里的游客多了,都想欣赏水上美景,她也加入了划竹筏的队伍。“当时感觉很高兴,在家门口干着简单的活,一年能赚个一两万元。”初回村里,王新兰经常露出笑脸,但时间一长,又“笑不出来了”。
“大家都想分一杯羹,你一艘竹筏我一艘竹筏,秩序混乱不说,还很不安全,最后谁也赚不到钱。”王新兰和其他村民没有被一时发展冲昏头脑。在村民的建议和县里的协调下,通过“国企+村集体+村民”模式,石门村以生态资源入股,与婺源文旅集团合资成立月亮湾水上经营公司统筹竹筏运营,王新兰从村里个体户摇身一变成了国企员工。
“现在的竹筏不仅安装了遮阳棚和座椅,而且更结实、安全了,公司还管一顿午饭。”看着手动竹筏升级成了带发动机的动力筏,动动手指就能轻松驾驭,王新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正月梅花对雪开,二月杏花送春来……”竹筏上,王新兰借助蓝牙音响毫不费力地给游客唱起当地民歌《十月花》。她还给记者算了一笔账:“我家之前的竹筏1万元卖给了公司;现在划一趟收入15元,一年下来最少2万元;年底公司还分红,去年我分到了1200元;家里还开了民宿,一年又多赚两三万元。日子过得好着哩!”
与竹筏工们同样完成“进化”的还有护鸟员们,他们不仅从纯民间组织变身半官方、正式的“蓝冠噪鹛志愿护鸟队”,还能领取公益性岗位工资,人员也增加到8人。同时,护鸟员定期更换,石门村前前后后有四五十人参与过护鸟。“相当于村里每10个人中,就有1人与鸟有直接关系。”陈社泉说。
70岁的郑德欣是今年新加入的“老队员”,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,尽管上了年纪说这句话不利索,但他心里清楚,每天的重要工作,就是引导游客远观而不要影响到幼鸟,因为郑德欣更清楚的是,保护好生态就是护住了村子的未来。
蓝冠噪鹛也“不负众望”,2024年3月18日,村里就出现了它们的身影,这是历年来最早的一次。
在学习中实践、在实践中学习,石门村人在“人与鸟与湾”的互动中,深刻领会到了“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的发展要义。
如今的石门村,人均年收入已经提高到3万多元,石门村人也开始谋划如何进一步提升“美丽经济”的发展水平。
“来看看我的茶!”叫卖声吸引了记者的目光,循声望去是正在街边炒茶的村民李章文,捧起揉搓、摊开翻烘,茶青在掌心与锅壁间跃动。赋予婺源“千年茶乡”美誉的,同样是生态。
“虽然家家户户有茶园,但过去守着好生态却还‘饿肚子’。来考察的时候,嘱咐大家要找到实现生态价值转换的有效途径,这点醒了我们。”李章文和周边5个自然村的村民一起流转了60亩茶园,成立了合作社,主打有机茶,现在一斤茶的收入是过去的两倍。
“石门村打造了500多亩有机茶园,去年还揭牌了茶叶出口‘大基地’。”王村党支部书记助理余五荫介绍,婺源县639个茶园20.6万亩茶叶基地全部纳入“大基地”统一备案管理,石门村借此东风,采取“党支部+公司+合作社+农户”模式强村富民,并引导无职党员主动认领茶园管护等志愿岗位,确保生态环境无污染、农产品品质不走样,村民仅种茶的亩均年利润就超过3000元。
就这样,石门村人达成共识:优美的自然环境就是乡村振兴的优质资源。为了更好地经营“美丽经济”、让更多村民分享到生态红利,石门村向全体村民发出公开信,号召大家回乡共创美丽家园。
仅2023年当年,石门村就有60多人选择回村创业,新开办民宿、农家乐40多家。村民俞建立带着一家三口成为“返乡大军”的一员,他把自家房子整修一新开了家“娟娟民宿”。说到这,俞建立还有些得意:“当初盖房子时我就认准了村里肯定有大发展,特意把二、三层隔了很多间出来还预留了独立卫生间,这不,现在我这里的住宿条件在村里算很优秀的了!”老婆当家、“00后”儿子掌勺,“打杂”的俞建立整天乐呵呵的。
傍晚,查记酒坊飘出阵阵酒香,上饶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(婺源浙源查氏酿酒技艺)代表性传承人查永红打开一坛老酒,引得游客驻足;60岁的绿化员俞天中驾驶着小型洒水车路过酒坊,他即将收拾完今天最后一片角落;而在远处岸边一阵吆喝声中,王新兰手握缆绳把竹筏停进泊位,“打卡”下班……石门村人的日常,在一张张笑脸上显现,更延续在赣风徽韵江南JN体育的绿水青山里。
人不负青山,青山定不负人。从守着绿水青山却“没饭吃”,到转化出金山银山进而同时守护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,石门村的蝶变,是“两山”理念在自然村这个华夏大地基础单元上的生动实践。